唐山地震前煤矿科长的警报与未能发出的预警
九个小时。1976年7月27日傍晚,唐山的街道上人们在炎热的夏夜中安然度过。开滦马家沟矿的马希融静静地观察着地震监测仪器上的电阻变化,心中却燃起不安。他拨通电话,向开滦矿务局地震办公室报告:地电阻率正在急剧变化,暗示着一个比海城地震大得多的强震随时可能袭来。虽然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了,但唐山并没有反应出来。
马希融并非国家地震局的专家,而是矿区的一名普通职员。他守护着马家沟的地震监测台,每一个微小的异常都让他心惊不已。自5月以来,他注意到电阻值异常下跌,变化幅度超出常规波动,地下水和动物行为也不正常,周围的测报点反馈的情况似乎编织成越来越紧密的警网。他整合信息后,推断唐山地区可能在七月会发生强震。他的这番判断分量极重,可能会影响到百万人的生活。
7月6日,马希融将自己的短期强震预警上报给国家地震局和河北省地震局,但得到的并非迅速的回应。国家地震局人员几天后到达监测台,仔细检查仪器和数据,马希融坚持自己的看法,而对方态度谨慎。误报预警的风险让决策者倍感压力,尽管有成功预报的例子,但他们也知晓错误会引发巨大的恐慌与生产影响。
7月中旬,在唐山召开了有关地震监测的会议。与会的年轻人王春青返回县里,将会议上听到的异常信息传达给县委书记冉广岐。虽然没有正式文件,但县里的监测也显示出明显异常。冉广岐决定,如果地震来临,尽一切力量保护群众;若不来,则由他负责。这句话被后来许多人铭记,但关键在于如何将宣言付诸实践。
7月24日,青龙县开始实施防震预防措施,干部们走访乡村,组织群众进行避震演练,尽管大家心存疑虑,仍旧搬运简易床具和物品到户外。而此时的马希融仍在监测数据。终于,在7月27日傍晚,他发现电阻再度急剧下降,决定再次拨打电话,距主震发生不足九小时。他重申了自己的判断:强震就可能发生。
这次通话最终传到了上级,但并没有能够向唐山市民发出正式预警。凌晨3点42分,巨震袭来,唐山丰南一带经历了7.8级强震,二十多秒内建筑轰然倒塌,造成逾两万四千人遇难,十六万多人受伤。马希融的电话在距离灾难发生的九小时内静止下去。
青龙县的房屋也遭受了破坏,但由于提前做好了防范,伤亡人数却很少,因而被称作“青龙奇迹”。这并非神話,而是现实的选择:在面对未知时,有人决定谨慎研究,有人选择呼唤民众避险。地震多年后,唐山人民在铭记牺牲者的墙前寻找亲人名字,黑色墙面上细密的名字排成阵列,表示着一座从未说完的话语。马希融没有聚光灯的注视,他只是那位在矿区凝视仪器数据,反复拨打电话的人。九个小时虽无法改变天灾,却足以让后人铭记:曾经有警报响起。